描繪於器皿之上的美學傳承——九谷燒的起源與製作工藝

發展於石川縣南部的九谷燒(くたにやき),是日本具代表性的彩繪瓷器之一。其特色在於鮮豔的色彩與大膽構圖的彩繪風格,將器皿表面視為一幅完整畫面來經營,展現出高度裝飾性,因此在國內外皆被視為美術工藝而廣受評價。

這樣的發展背景,與加賀地區的文化底蘊、地方產業歷史,以及世代傳承的精湛彩繪技術密不可分。九谷燒不僅僅是餐具或裝飾品,更作為映照日本歷史、文化與地域特色的工藝而持續發展。

本文將從九谷燒的起源談起,介紹其發展歷程與製作工藝。

【九谷燒的起源】

江戶時代初期

九谷燒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7世紀中葉、江戶時代初期。江戶時代長達約260年,是一個相對和平的時期,武士階級與町人階級的文化都十分繁榮。在這種社會安定的背景下,對工藝品與陶瓷的需求增加,各地藩國也將技術開發視為產業振興的一環,積極予以推動。
位於現今石川縣的加賀藩第三代藩主前田利常熱衷於文化振興,對茶道與工藝品抱有濃厚興趣。因此,藩內積極引進陶瓷技術並培養職人,以生產優秀的陶瓷器。

被認為是九谷燒創始者的後藤才次郎,曾在佐賀縣有田學習瓷器製造技術,之後將技術帶回加賀。藩方便以此技術在現今加賀市山中溫泉附近的九谷村興建窯場,這就是後來被稱為「古九谷」的最初期九谷燒。

古九谷的特色

古九谷是九谷燒最早期的樣式,生產期間相對短暫,大約從17世紀末到18世紀初的50年間。

其裝飾風格極具個性,可說是現代九谷燒美學意識的起點。主要特色包括:
• 使用紅、綠、黃、紫、紺青等鮮豔色彩
• 大膽而有力的構圖
• 留白意識明顯的畫面配置
• 以自然、人物或故事題材為主的圖樣

古九谷的魅力在於,並非將器面塗滿,而是透過部分色彩配置產生的張力與構圖力量。這種如繪畫般的裝飾性,即使在現代,仍被美術工藝與設計領域高度評價。

然而,這一樣式並未持續太久。古九谷在18世紀初停止生產,原因並無明確記錄,但一般認為可能涉及原料取得困難、經濟負擔、技術傳承問題,以及加賀藩政策變化等多重因素。
19世紀初,在加賀藩的支持下,九谷燒再次開始生產。這一時期的作品被稱為「再興九谷」,被視為九谷燒歷史上的重要轉折點。

再興九谷延續古九谷大膽的色彩與構圖,但彩繪更細緻、裝飾性更高。除了畫面構圖的力量感外,技巧性描繪與華麗感也更為突出。

此時期出現了多個窯場,各自確立了獨特風格,代表性窯場包括:
• 吉田屋窯(よしだやがま):以青(綠色)為基調,色彩表現厚重
• 飯田屋窯(いいだやがま):以赤繪為中心,描繪細膩
• 宮本屋窯(みやもとやがま):大量使用金彩,裝飾華麗

進入明治時代後,日本開國、海外貿易活絡,九谷燒也逐漸受到輸出工藝品的重視。透過參加萬國博覽會等活動,九谷燒在歐美獲得高度評價,成為象徵日本傳統工藝的知名陶瓷之一。

【關於九谷燒的製作工藝】

九谷燒屬於瓷器。瓷器是以陶石為主要原料,高溫燒製而成的堅硬白色陶器。以下依序介紹九谷燒的製作流程:

1. 原料準備
九谷燒的主要原料是「花坂陶石(はなさかとうせき)」,產自石川縣小松市,具有瓷器特有的白度與硬度。陶石需先碾碎成粉末,與水混合揉製成均質的粘土。去除不純物、確保均一性非常重要,否則燒製後易產生氣泡或裂紋。

2. 成形
將粘土塑造成器皿形狀,主要方法包括:
• 拉坯(ろくろ成形):將粘土置於旋轉的拉坯台上,用手或工具整形
• 模具成形(型打ち成形):將粘土壓入石膏模具中塑形
• 手捏成形(手びねり):以手直接塑形的傳統方法
依用途不同(如食器、花瓶、香爐等)選擇適合方法。成形後需慢慢乾燥以備下個步驟。

3.素燒(初燒)
乾燥後的器皿以約800度燒製,使其具備適度強度並不易變形。素燒過程中需精準控制窯溫,急速溫變易造成裂紋。

4. 施釉(ゆうやく)
在素燒器上塗覆透明釉。釉料在燒成後呈現玻璃質,使器皿有光澤。施釉方法可分浸釉、流釉或噴釉,依作品形狀選用。釉料不僅保護器皿,也有助於後續彩繪的鮮豔度。

5. 本燒
施釉後的器皿以約1,250〜1,300度高溫燒製,完成瓷器本體。白度與硬度在此步驟決定,因此窯溫與燒成時間的管理極為重要。

6. 上彩繪
九谷燒最具特色的部分在於上彩繪。白瓷表面用紅、綠、黃、紫、紺青等顏料描繪紋樣。顏料由礦物顏料與玻璃粉混合而成,細筆可繪出精緻圖案。傳統九谷彩繪有固定的順序與疊色規範:
• 下彩繪:以紺青勾勒大致圖案
• 上彩繪:加入紅、黃等色完成裝飾
• 金彩:最後以金粉裝飾

7. 上彩燒成
上彩繪完成後,再次入窯以約800〜900度燒製,使顏料固定,呈現九谷燒特有的鮮豔色彩。使用金彩時,還需低溫重燒以固定光澤。

分工制度的特色

九谷燒的製作採用分工制度,由不同職人各司其職:成形由專門職人負責、彩繪由專門彩繪師掌管、燒製則由窯元操作。各工序由專業人員協作完成,最終完成一件完整作品。
透過這種分工體制,不僅提升了技術水準,也確保了品質穩定,使九谷燒特有的精緻裝飾與高完成度得以長期維持。

九谷燒的文化背景

九谷燒不僅是日常器皿,更是一種映照日本歷史與文化的工藝品。其文化背景主要包括:
• 江戶時代加賀藩的產業振興與文化支持
• 與武士及町人階層茶道文化的密切關聯
• 透過海外出口與萬國博覽會獲得的國際評價
• 現代創作者將傳統與新表現手法融合

九谷燒的圖樣中,也融入了大量地域自然觀與象徵性元素。例如,鶴與龜象徵長壽,櫻花則代表春天的來臨與生命的喜悅。
這些文樣與表現手法的累積,使九谷燒超越單純的實用品,成為傳達文化意涵的重要工藝品。

(總結)

九谷燒誕生於17世紀中葉,雖曾一度中斷,但後來得以復興,並一直傳承至今,成為日本重要的傳統工藝。其魅力在於鮮豔的色彩、大膽的構圖,以及精緻細膩的彩繪。這些表現,是長久歷史中累積的技術與美學觀念所塑造而成的。

從成形到上彩繪的每個工序都極為繁複,但也因此,每件作品都凝聚了職人的技術、經驗,以及對表現的執著與用心。

當手持九谷燒時,它不只是單純的器皿,更承載了歷史、文化、地域風土,以及創作者的心意。欣賞九谷燒時,不妨細細感受其背後的故事與工藝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