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後上布(前篇)——雪國孕育的極品麻布

「越後上布(えちごじょうふ)」是以苧麻(ちょま/からむし)為原料、採用平織技法製作的麻織物,主要產於新潟縣南魚沼市與小千谷市一帶。由於傳統技術的延續性與材料的稀有性,越後上布於昭和30年(1955)被指定為國家重要無形文化財,並於平成21年(2009)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無形文化遺產代表名錄。
本文將帶領讀者探究越後上布的歷史,以及孕育其背後的土地環境與人們的生活智慧。

越後上布的歷史

古代——作為貢納布的越後麻

越後地區的麻織物歷史可追溯至奈良時代。
史料如《續日本紀》中記載,越後國曾向朝廷進貢布料,由此可見,當時越後麻布已被選為可作為稅賦的貢品。

在當時,布料屬於稱為「調(みつぎ)」的稅賦之一,但並非任何布料都可納貢,必須符合一定品質標準。越後布能被選中進貢,顯示此地早已具備穩定的生產能力,且織布技藝亦自古便得到培養與傳承。

中世——從自給自足到商品流通

進入中世後,麻布不再僅限於家庭自用,而逐漸具有「商品」的性質,開始在手與手之間流通。隨著日本海沿岸的貿易網絡發達,越後織成的布料被運往其他地區,不僅在日常生活中有價值,也在市場上具備交易價值。

此時期,苧麻的栽培、紗線的製作與布料的織造,在村落中逐漸形成自然分工,織物製作技藝得以代代相傳。在冬季被大雪封閉的時候,室內可進行的織布工作成為重要的現金收入來源,成為支撐越後居民生活的重要支柱之一。

江戶時代——作為「上布」的確立

越後的麻織物在江戶時代才逐漸以「上布」之名聞名全國。幕府在掌握與管理全國產物的過程中,將越後出產的布料列為高級品,稱為「越後縮」或「越後上布」。

其中以魚沼地區織造的上布最為出眾,無論是紗線的細度還是織造的精細度都卓越,並透過大阪、江戶的商人廣泛流通。主要使用者為武士階級與富裕的町人,價格對一般民眾而言並非輕易可及。

尤其吸引人的是經「雪晒し」後呈現的純淨白色。將織好的布攤開於雪原,利用日光與雪的力量漂白,使布料呈現其他產地無法比擬的質感。這也正是「越後的雪在織布」這句話的由來,雪國特有的工法最終奠定了越後上布的聲譽與地位。

苧麻(からむし)

越後上布的品質之所以能夠達到極致,根本在於其原料——苧麻(ちょま/からむし)。苧麻是一種蕁麻科多年生草本植物,纖維主要存在於莖的表皮部分。其最大特點在於纖維極長且強韌,並帶有天然光澤,強度遠超相同粗細的棉線或絲線。
雖然一般所稱的「麻」植物種類繁多,但用於越後上布的苧麻,纖維特別細、強韌且光澤自然,正是其能製作出輕薄且耐用布料的關鍵。

苧麻生命力旺盛,春天萌芽後,夏季可迅速長至與人體差不多的高度。即便在越後這樣的冷涼地帶,也能適應貧瘠土地,因此即使是稻作不適宜的山間地,也能穩定栽培。這一特性對豪雪地區的居民而言,是極大的優勢,使苧麻成為衣食住中不可或缺的重要資源。

然而,苧麻雖易於栽培,但要將其作為織物纖維利用,工序極為繁複。纖維無法自然取出,必須依靠人工仔細剝取、打磨、整理,才能成為可用的紗線。正因如此,苧麻被稱為「費工的素材」,也因此讓越後上布難以大量生產,反而使其成為特別珍貴的存在。

苧麻喜高溫多濕,生長迅速,短短夏季便能完成收穫。越後地區短夏且水量充足,非常適合苧麻生育,使其即便在不適合稻作的土地上也能穩定收成。這也是越後苧麻文化得以扎根的重要原因之一。

此外,苧麻可連續多年收割,對雪國居民而言,既能取得穩定收成,也兼顧勞力分配的平衡。儘管如此,從收割到將纖維加工成紗線的過程仍極其費力,但苧麻之所以被長期選用,是因為用其製成的布料,無論功能性或美感,都足以彌補這份勞力。

因此,可以說越後上布正是透過對這種難以處理的苧麻進行精細運用,才得以成就其卓越品質的傳統織物。

(總結)

越後上布是一種在豪雪嚴酷的自然環境下,由人們為了維持生活而精心選擇、打磨出的織物。

人們利用適合土地生長的植物,投入大量時間與手工,累積起獨特的製作方法,才造就了其他地方無法比擬的布料。

前篇中,我們探討了越後上布在「如何製作」之前,更關鍵的問題——為什麼在這片土地上會選擇這種素材。

後篇將聚焦於苧麻如何被加工成紗線、織成布料,以及經過雪晒等工序完成的全過程與技術,帶大家深入了解越後上布的製作秘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