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1400年傳承下來的日本紙文化「和紙」

提到身邊的和紙,大家大多會想到障子、提燈,或是書道用的半紙等吧。
和紙的源流可以追溯到約1400年前。當時,中國的造紙技術傳入日本,並在此基礎上發展出具有日本特色的製紙工藝。2014年,手工漉製和紙的技術更被登錄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接下來,讓我們細細探究這份歷經長久歲月傳承下來的和紙魅力與歷史。

【和紙的歷史】

紙的傳入與在日本的發展

紙的起源可追溯至中國的後漢時代。據傳約西元105年,宦官蔡倫以樹皮和麻屑等為原料發明了紙。這項技術後來經由朝鮮半島傳入日本。《日本書紀》記載,西元610年,百濟僧人曇徵將造紙與墨的技術帶到了日本。

最初的紙主要被貴族與寺院使用,用於經典的抄寫或公文書,是非常珍貴的素材。奈良時代,製紙成為國家規模的事業,「美濃紙」「豐前紙」「但馬紙」等也成為代表性的和紙。正倉院保存的許多古文書都是用這些和紙書寫的,千年以來仍幾乎未曾劣化,充分展現了和紙卓越的耐久性。

從中世到近世──各地區的發展

隨著鎌倉時代武士階級崛起,文書的需求急速增加,各地的和紙製作也因此興盛起來。特別是在適合栽培楮、三椏與雁皮等原料的地區,逐漸形成具有各地特色的紙張。
從室町時代到江戶時代,和紙逐漸滲透到庶民生活中,被廣泛應用於書籍、浮世繪、襖紙、提燈、風箏等各種用途。
到了江戶時代,全國各地逐漸形成了紙的產地,「美濃紙」「越前奉書」「土佐和紙」「石州半紙」等名聲響亮。這些傳統一直延續至今,其中「本美濃紙」「石州半紙」「細川紙」三種紙,於2014年被登錄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非物質文化遺產。

【和紙的特色】

堅韌與柔軟兼具

和紙最大的特色在於其「強韌性」。即使很薄,也出奇地堅固,無論折疊或拉扯都很耐用,這是因為其原料植物的長纖維被完整保留下來所致。
例如,楮的纖維長度約為10毫米左右,與洋紙原料木材漿的2～3毫米相比,長度明顯占優勢。正因這些纖維彼此交錯纏繞構成紙張,使和紙即便輕薄,也不易撕裂;即使破損,纖維之間依然緊密連結,具有很強的韌性。

自然的紋理與半透明感

和紙具有獨特的光澤與溫潤感。不同的原料與漉紙方式會帶來不同的質感,例如使用三椏的紙滑順細緻,楮製的紙柔韌而強韌,雁皮紙則光澤明亮、薄而高雅。
此外,和紙特有的「半透明感」與「纖維的晃動感」,讓人聯想到日本美學中的「留白」與「陰影」之美,展現出細膩的美感層次。

吸濕性與透氣性

和紙具有良好的透氣性,能吸收並釋放濕氣。這一特性非常適合日本高溫多濕的氣候,也是障子、襖等使用和紙的原因之一。它能自然調節室內濕度,並柔和地散射光線,營造舒適的空間。

保存性與可修復性

和紙是不含酸的中性素材,因此不易劣化,非常適合長期保存。它也常用於古文書和繪畫的修復,在世界各地的博物館中以“Japanese paper”受到高度評價。在西方古籍的修復中,和紙更是不可或缺的材料。

【與洋紙的差異】

和紙與洋紙最大的差異在於「原料」與「製作方式」。
洋紙是在工業革命之後發展出的大量生產紙張,是印刷、出版與辦公用途不可或缺的材料。相對地,和紙主要以職人手工少量製作為主,其質感、強度與美感,是量產紙張所無法取代的魅力。並不是哪一種紙較優,而是根據「用途與目的不同」而被區分使用。

【和紙的原料】

和紙的原料主要有三種:楮(こうぞ)、三椏(みつまた)以及雁皮(がんぴ)。
以下來看看它們各自的性質與特色。

1. 楮(こうぞ)

楮是桑科落葉低木,是最常見的和紙原料。由於纖維長且堅韌,因此廣泛用於書法用紙、障子紙、版畫紙等。製成紙張後結實且有韌性,觸感略帶粗糙。楮可在寒冷到溫暖的地區栽培,在日本各地均有分布。

2. 三椏(みつまた)

三椏屬瑞香科植物,因其枝條常分三叉而得名。纖維細且短,使紙張表面光滑,質感精緻。主要用於高級和紙及紙幣的原料,日本的紙幣(日本銀行券)也使用三椏。

3. 雁皮(がんぴ)

同樣屬瑞香科植物,天然生長較多,但栽培困難,因此稀少。纖維極細且有光澤,即使紙張很薄仍具強度。主要用於公文書、高級書畫用紙及修復紙。雁皮耐久性高且透光性佳,被稱為「最高級的和紙原料」。

【和紙的製作流程】

傳統的和紙製作,是與自然相對的手工藝。以下介紹代表性的手工漉紙流程:

① 原料的收割與蒸煮

從秋季到冬季,收割楮、三椏等原料。將原料蒸煮後剝去外皮與黑皮,留下白皮(即紙張的原料部分)。

② 皮的處理

將白皮浸泡於水中去除污垢,再加入木灰水或蘇打灰煮煉,使纖維柔軟。煮煉過度會使纖維斷裂,因此火候與時間的掌握非常重要。

③ 除去雜質(撿塵)

將煮好的纖維浸入冷水中,逐片手工去除異物。這是一個極需耐心的過程,直接影響紙張的品質。

④ 打解・叩解

將去除雜質的纖維用棒子等敲打,使纖維散開並能均勻分散在水中。

⑤ 紙漉

使用大型木框(簀桁),在水中搖動纖維,使其交織並薄薄鋪展。
此時加入稱為「ねり」的粘液(由扁蓄根取得的植物黏劑),可以讓纖維在水中均勻分散,使紙張漉得均勻。
傳統和紙技法有「流し漉き」與「溜め漉き」兩種:前者在流動纖維中逐層堆疊,可製作更堅韌的紙張。

⑥ 壓榨・乾燥

將漉好的紙張疊起擠去水分,貼在木板或金屬板上晾曬。
利用日光與風的自然乾燥,賦予紙張自然的白度與張力,並形成和紙特有的柔韌感,與機械乾燥不同。

⑦ 成品整理

將乾燥好的紙張逐張剝離,進行選別與整理。依用途不同,也可能進行染色或其他加工。

(總結)

和紙的需求曾隨時代變化而一度減少,但近年來其價值逐漸受到重新評估。
例如,和紙在照明設計、建築室內裝潢、時尚、藝術作品及文具等領域,正逐漸融合現代感性被廣泛應用。

此外,和紙低環境負荷及可回收性也受到關注,其作為可持續素材的價值逐漸提升。
再者,在文化財修復及數位保存領域,和紙「會呼吸的紙」的特性也被充分活用。在海外美術館中,用日本產和紙修復劣化的繪畫或古籍,已成為普遍做法。

和紙在傳承傳統的同時,也向新的表現與用途拓展,至今仍然是現代生活與文化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存在。